青菜卖得比猪肉还贵,在城市,偶尔会有这种现象,可在我们农村老家里,真有这样一种青菜,数十年来,它的价格都几乎等同于肉类的价格。即使如此的高价,还是十分抢手,供不应求,有时候去晚了,还真的买不到,只能抱憾而归。
这种特殊的青菜,就是名扬容县的自良枸杞头。

食用枸杞,从古代就开始了。春秋时期,中国人已食枸杞。《诗经·小雅·北山》曰:“陟彼北山,言采其杞。”明代王磐的《野菜谱》中对枸杞头有如下描述:“村人呼为甜菜头。春夏采嫩头,熟食。秋采实,即枸杞子。冬采根,即地骨皮。”有民谣赞曰:“枸杞头,生高丘,实为药饵来甘州。二载淮南谷不收,采春采夏还采秋,饥人饱食如珍馐。”
可见,自古以来,人们就把枸杞作为救饥荒的救命菜,成为充饥饱食的珍馐。

在岭南地区,人们很喜欢吃枸杞菜,主要是做汤。市场上卖的枸杞菜,都是连梗带叶,长长的枝条。人们买回去以后,还要把叶子一张一张摘下来,只吃叶子,嫩叶老叶一起煮。
自良枸杞是另一种吃法,人们吃的是枸杞的嫩芽。可能是受品种、土壤、气候、肥料等不同因素的影响,自良枸杞芽要比其他地方的长得更加粗壮,更加鲜嫩。大约三寸来长的嫩芽,碧绿的小叶子还没有完全展开,点缀在如翡翠一般通透的嫩茎四周,似乎用两根手指一掐,就能沁出汁水来。

一般的枸杞叶,无论是煮汤还是油炒,都会略带苦味。可自良枸杞头无苦味,汤色清澈,清香淡雅,滋味甘醇爽口,回味甘甜悠长,沁人肺腑。
正因为自良枸杞头有着如此优良的品质,所以从一开始就成为蔬菜中的“贵族”,不论什么年代,都卖出了肉类的价格。早在20世纪六七十年代,一小把用竹篾夹住的枸杞头,就可卖五分钱,相当于五毛钱一斤。到了现在,在春节期间,更是卖出了二十块钱一斤的高价。
自良枸杞有一个美丽的传说:相传明洪武年间,有苏、张和曾三个姓氏人家住在自良绣江河边,经过多年的繁衍生息,人口发展到了一千多人。绣江河上连县城,下达梧州,是十分繁忙的水路交通要道,往来商客众多,加上流动人口,整个县城人口多达两千余人。有一年六月,天大旱,酷暑难耐,暴发了流行病,不少人患上了红眼病,双眼红肿,整天流泪不止。当时缺医少药,病情迅速蔓延,一时人心惶惶。

恰好有一位萧姓游医,是广东梅县人,从广州坐船经梧州过藤县要去容县南山访友。途经自良中途休息时,得知当地暴发红眼病,街民们四处求医都无法控制病情。萧医生看了患者后,确诊了病因,马上决定取消访友计划,坐船回广州。然后昼夜兼程,赶到杭州,购买了一批枸杞和杭菊,又返回自良。用枸杞梗和杭菊煮成药水给患者喝,用药水洗眼睛,经过几个疗程,控制了病情,最后治好了红眼病。
后来,萧医生还教街民在绣江边种上枸杞,既可当菜食用,又可治病。

我始终有一个疑问,为什么其他的地方都吃枸杞叶,而自良这个地方却专卖枸杞头呢?我专门走访了种了几十年枸杞的一位老奶奶,才揭开了这个谜底。
原来,这与枸杞的品种有关。叶用枸杞,按叶子大小可分为大叶枸杞和小叶枸杞两种。在菜市场上卖的大多是大叶枸杞,无刺或有小软刺,叶片较大,叶肉较薄,味较淡,但产量高,所以市场性好。
自良枸杞属于小叶枸杞,叶片细小,叶腋有硬刺,味香浓。同时,小叶枸杞有很强的分蘖能力,摘下嫩芽后,很快又会长出三四个芽来,摘得越多,嫩芽就越多。叶小刺多,不宜摘叶吃,嫩芽越摘越多,所以专卖枸杞头。

估计在全县,能连片百亩种植小叶枸杞的地方,也就只有自良社街这一片了。独特的品种,优良的品质,有限的产量,让自良枸杞成为蔬菜中的“贵族”,远销各地,名扬四方。
枸杞不仅是美味的蔬菜,还是名贵的药材和滋补品。明李时珍《本草纲目》记载:“枸杞,补肾生精,养肝……明目安神,令人长寿。”“春采枸杞叶,名天精草;夏采花,名长生草;秋采子,名枸杞子;冬采根,名地骨皮。”
枸杞头成为了家乡的一张名片,采摘季节,菜农每天都会摘下数百斤的枸杞头,销往周边的乡村,销往县城,甚至远销到藤县等地。外地到自良办事或旅游的客商,吃饭时大多要指定喝上一大盆枸杞头汤;离开时,还要带上几把,送给亲友
一年回老家扫墓,我专门到菜市场买枸杞头,发现卖枸杞头的,全是六七十岁的老婆婆。那天,枸杞头的价格明显比去年又涨了不少。我用本地话开玩笑地和老婆婆讲一下价钱,能否便宜一点,没想到老婆婆睃着眼看了看我们,以不屑的语气对我们说:“你们自己去摘吧,不收钱。”一句话,呛得我们脸红耳赤,赶紧付了钱,拿起枸杞头,狼狈而逃。

带着若有所失的思绪,离开了家乡。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回来,还想再听到卖菜老婆婆那轻声地问询:“要枸杞头吗?”



















